我必须在今天内忘掉一件事,为了忘掉它我谋划已久了。
据说幻想乡的范围比之前扩大了好几倍,我想能不能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好让我短暂地在今天内忘掉这事。
就出去逛逛吧,反正在森林里待着也是发霉。
8:00AM,菜市场。离今天过去还有16小时。
我出门去人类的菜市场,采购完便和老板娘交流我事先做足了功课的所谓“谈资”。如果想要投入到人际交往中,就得有耐嚼的信息供双方交流,然后在一定程度上取得共鸣,增进人类间的所谓“友谊”。倘若只是单纯的传输信息,那便犹如人形师与人形的关系般死板而无味,连“人和人之间”的大前提都失去了。
但很遗憾,我即使和十一个菜摊老板侃了半天的大山,我想忘记的那件事却丝毫没有褪色,它反而在那大山的背景衬托下愈发鲜艳了。
10:00AM,受欢迎的一片空草地。离今天过去还有14小时。
这里有很多孩子在游玩,大人们在一旁或拉家常,或专注于他们手头的事务,把孩子完全放开,让他们自由翱翔于他们幼稚的玩乐中。我从那帮家长的只言片语中听到,今晚半夜有流星雨。
小孩子之所以无忧无虑,是因为他们忘记的事情比大人们要多得多吧?而老人们便经常会回忆起以前的事情,说不定比少年们记得还清楚。什么衰老使记忆力衰退,那些只是保健品商所编出来的营销词罢了。
如果我回到孩童的状态,我会忘记我想忘的事吗?
不妨试试看。
我学着他们的样子,坐上了离地仅一分米的秋千。秋千认出了我那不应是小儿的修长细腿,它因此拒绝摇动。无奈,我只好将套着靴子的腿抬起,伸直,骗过了秋千,让它带我做着粗糙的简谐运动,从高荡到低。
荡下来时,迎面吹来的风确实很舒服,吹走了我的一些忧郁。
但它并没有把我想忘记的事一并吹走。
相反,它像棵大树般,因为风吹而把根扎得更紧了。
12:00AM,图书馆,离今天过去还有12小时。
图书馆里很安静,正是让心沉入字词间的绝佳环境。我从书架上拿了一本厚重的书,《人与半机械人:机械结构和人体结合的应用概述》。
看起来是本深奥的书,如此一来我便可以沉浸其中了。
1:30PM,图书馆。离今天过去还有10小时30分。
真是大有帮助的书,我的人形一定会做得更加精致的。
这个想法刚从大脑离开,那件事情就像是挥之不去的幽灵便再次挤了进来,冷冷地盯着我。
真是该死。
我愤恨的捶了一下桌子,幸好周围没人。我短暂的不礼貌行为没有遭到任何异样的目光。
2:30PM,图书馆。离今天过去还有9小时30分。
我换了一本漫画书看,里面的主角实在是为出糗而生,把漫画家的搞笑天赋发挥得淋漓尽致。在看完这一套前,我都有在努力地闭紧嘴巴。直到走出图书馆,我才开始回忆着书中的情节,毫不忌惮地放声大笑。可喜的是那件事从我的脑海里消失了,现在我的脑海里全是搞笑漫画。我如释重负。
不过应该回去了吧?这一带看起来本就不应该是人形师待着的地方。
即使我曾经自诩为“都市派魔法使”。
下午的阳光变得温顺许多,让雾之湖的水面蒙上了金色的薄膜。要消磨今天剩下的时间只消去赶两场宴会。
妖精虽然天性喜欢恶作剧,但她们玩闹时的活泼样却又叫人心生喜爱。我用人形和她们一同嬉戏,她们立马就来了兴趣,欢笑声于湖上此起彼伏。毕竟人形师真的很少来到湖畔,活跃在湖畔的妖精自然也没见过这样精致的小物件。理所当然地可以看到她们不为人知的一面。
天色不早了,该回去了。
晚霞笼罩着天空,向地面撒下片片碎红纱。玛格特罗依德邸洁白的外墙,也染上了暮色的绯红,那暖色系看起来不像平时一样让人胆寒了。要是在雾之湖畔绕五六圈,今天便过去了。
家里的一切都布置得很自然,丝毫不像是有什么事会发生的迹象,看来我今天的计划很成功。试着回忆了一下,那件事也想不起来了。我便图着享受,操使着人形入了厨房,给自己熬了一碗蔬菜汤。清淡的细细菜香从口腔蔓延到肚里,没被填饱的胃也给我传来了满足感。
看来那件事我是真记不起来了。
我又试着回忆,确保它不会在什么地方冒出来。
没有了,它像一片白板上的油墨迹被板擦永远清除掉了,一点痕迹都不留。
但是我不知道,人形被我操使去拿菜刀时,不小心割破了一个密封良好的袋子,里面散发出丝丝香甜的蛋糕气味。
作为保险,我将自己全身心投入到了应用白天学到的知识来制作新人形的工作当中,确保不会有闲暇去乱想,以至于再次与那件记忆不期而遇。那样我的计划就全泡汤了。
可是为什么,会有蛋糕的香味?
月华流水,在无主的夜空中泛起阵阵静谧的波澜。今天所剩的时间仅够做一个人形了。
我站在窗口,欣喜地等待着我努力忘却那件事的成果。
流星雨开始了。
起初只是零星几道划过的流星们,逐渐三五成群,聚拢密集起来,逐渐让平静的星海涌动了波涛,壮观起来。我似乎能看见它们五彩斑斓的闪光,幻想乡所有的符卡加起来都无法媲美于此。
说起来,符卡在幻想乡并没有失传,这真是奇迹。
流星雨和弹幕一样,转瞬即逝,却足以绽放它们的绚烂。
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胜得过美和思念。
这样的流星雨会让人想起谁呢?
“魔符「星尘幻想」!”
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句符卡宣言。
不。
“弹幕最重要的,就是火力哩。”
那声音无比熟悉,如今却无比疏远。
不…不…
“你从刚才就魔理沙魔理沙的吵死啦。结果人不在你就什么也干不了吗?“
不!!!
要是现在的这个时候,魔理沙会做什么呢,她会悄悄地过来…
不要再想了!爱丽丝!
“砰”一下子推开我的卧室门,把我吓一跳,然后把她自己做的生日蛋糕亲手交给我,虽然味道绝对没我的好,但纪念意义足够了…
爱丽丝 · 玛格特洛依德!!!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然后看着我的眼睛,对我亲口说出那句…
一切…都泡汤了。
“生日快乐哩,爱丽丝。”
流星载欣载欢掠过这颗星球,笑语掩盖了我的哭声。我全记起来了。
玛格特罗依德邸的北窗,能清晰的看见城市的万家灯火,但流星根本不屑于与其争辉。
孤独的魔法之森,如昼星空之下。昨日已去。
说真的,我第一次这么想忘记我的生日。
我做了千百万种的尝试,什么方法都用尽,但我最终做不到,因为已经没人,也不会有人帮我记住了。
需要记住我生日的人只剩下我自己一个。
但我仅仅是想回到以前,魔理沙替我记住了我的生日的那段时光,即使我只能让它回放极小,极小的一个片段。因为知道有人记住自己的生日,所以可以随意将那份记忆抛弃,忘却,因为我知道,魔理沙每一年的某一天都会将它亲手帮我捡回,交还给我,无论我丢得多么边远。我最喜欢这种惊喜,跟她一样的不速之客。
魔理沙送的礼物很多,但每一次她提醒给我的那个日期,那才是我收到过的最棒,最好的礼物。
之前放在在厨房的蛋糕香味又飘进了鼻子,让我苦涩地记起了所有的布置。
“砰!”
门一下子被推开。魔理沙端着一个小蛋糕,望向我,轻轻地递到我手里。然后,她直视着我的眼睛,嘴唇一张一合。
“生日快乐哩,爱丽丝。”
话音刚落,魔理沙便伫立在原地不动了,像一个我亲手打造的人形。
还在欺骗自己吗?爱丽丝?
那就是你的人形。
现实毫不留情面地给了我一击当头棒喝。眼泪夺眶而出。
我趴在窗台上呜咽着。全然不顾窗外流动的星空。
更别说发现一颗缓慢脱离队伍,拖着恋色的尾巴,直冲这座宅邸而来的星星了。
那星星短暂地与呆滞的人形合在一起了,那空洞的玻璃珠子眼球忽然亮起了星空。她,踱着与死气沉沉的人形相异的轻快小步,像在空中从一颗星星跳到另外一颗星星上一样轻盈,俯身理顺了爱丽丝后脑勺一处乱掉的头发。
“生日快乐哩,爱丽丝。头发都哭乱了哦?”
我猛然回头,那人形还是伫立的姿势,只是离我近了些。我细看,它除了位置以外什么都没有变。可刚才的触感和声音又是那么的真实…
是梦吗?
不是的话,你又在哪里?
但,那颗星星早在爱丽丝没反应过来时,回到了浩大的天体迁徙中去了。
流星雨结束了。
流星雨结束时夜已过半,城市早就暗了下来,狰狞的水泥楼房得以照耀幻想的星光。
流星雨后的魔法之森,玛格特罗依德邸。昨日已去。
我辗转反侧,咀嚼着方才发生的奇迹。
最后还是决定从那具人形开始下手调查。
当我贴近它的瞳孔一看。
里面不易察觉的暗处,有几颗小亮斑?
我仔细地捕捉着那游离的萤火。直到看清它的全貌。
噢,原来是几颗小小的使魔。
嗯,形状,是我最熟悉不过的,魔理沙的圆环六芒星。
魔法使漫长的生命何必要细化到年?区区短命的人类,他们所用来计量寿命的单位却来源于与他们八竿子打不着的天体运行周期,总觉得是很可笑的一件事。
但我终究还是人类化作的魔法使,生物钟的年,依旧无法被别的计量所替代。
更何况,我曾经有过一个人类朋友,她的习惯深深的影响了我。
既然如此,我还是把人类的习惯保留下来,每年过一次生日吧?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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